&ldo;你放心,&rdo;徐景盛道:&ldo;爹爹从来不到我院子里来,我这里,安静得很。
&rdo;我看看他,心中有一丝了悟,忠厚迂直得近乎笨拙的徐景盛,想必是国公府不受宠爱的孩子吧。
他却无甚介怀之色,只诚心诚意想安慰我,&ldo;怀素,那个……那个沐公子的事我听说了……&rdo;&ldo;我现在不想提这件事。
&rdo;我一口截断他。
他有些惶惑,却很听话的立即闭口,我见他神色尴尬,略有歉意,勉qiáng对他一笑,道:&ldo;药汤是拿来看的吗?&rdo;他这才恍然般急忙端过药来,我接了,喝完,道:&ldo;我住在东长安街德来客栈,你送我回去吧,否则我的同伴便要等急了。
&rdo;他却道:&ldo;陛下正在大索全城,所有客栈旅店,全数一一登记造册逐人盘问,你又是个病身子,不宜回去,我代你去通知你的同伴吧。
&rdo;我微有犹豫,他急急道:&ldo;真的,外面风声紧的很,陛下要登基了,又在抓先帝臣属,我这里绝对比客栈安全,你放心!
&rdo;我见他急得微微有汗沁出,倒觉得不忍,想了想,道:&ldo;你认识的,我师傅近邪,烦请你亲自去一趟,别人我不放心。
&rdo;说着便索纸,写上几句好做凭信,不料刚提起笔,便觉头昏眼花,手臂酸软,小小láng毫,竟也似有千钧之重,摆布困难。
心知此次病势不轻,看似来得突然寻常,其实病根早已深种,奉天殿前bào雨湿身寒气入骨,撷英殿中拼死闯宫真力耗竭,数日来不断奔波连番磨折,诸番苦痛颠沛滋味一一尝遍,偏我又是个刚傲xg子,不肯露于人前一分,如此郁结在心,早已倾颓广厦中空巨梁,昨夜一夜失心失神徒步长行,将最后一分支撑不倒的jg气神掏空,终致颓然而倒,如今别说是武功,连提笔写字也是难能。
心里泛起微微苦涩,武功鼎盛又如何?那夜在撷英殿,不过是我本就在宫中,又有诸多暗卫和弃善相助,才闯宫功成,如今京城暗卫大多离开,父亲防卫又更为严密,凭我和近邪,去送死么?何况……沐昕的母亲和侄子被父亲扣为人质,我便找到他,我能救走三人,其中还有老妇幼童?我苦笑着,千钧之笔微微一颤,一滴墨汁自笔端滴落,在素宣上洇开刺目的一滩。
糙糙画了几个字,笔力不继,自己瞧着也不像,估摸近邪能认出,废然撒开手,我道:&ldo;烦劳你了。
&rdo;他诚恳道:&ldo;你只管好好养病罢,有我在呢。
&rdo;我看着他,恍惚间想起似乎沐昕亦曾有此言语,心中一酸几yu泪流,连忙仰头,硬生生掩饰住了。
当晚,近邪过来,见到我,他直接道:&ldo;我去宫里。
&rdo;说着转身就走。
却因我的动作硬生生止住脚步。
照日剑冷光一泓,闪耀在我颈间,我抓紧剑柄,平静的道:&ldo;你若去‐‐也没什么,我自刎就是。
&rdo;近邪怔然半晌,愤然跌足,夺门而出,一阵风似卷过院外花园,惊落繁花飞鸟无数。
我的泪,终于亦缓缓跌落。
断肠人寄断肠词自此在魏国公府养病,静卧于chuáng,起居皆有jg心服侍,日子过得安详舒适,然而那颗心,却时时在油锅里熬煎。
安静的魏国公府邸外,天下局势,建文旧臣,亦在铁锅中熬煎。
七月朔日,父亲遣官告天地宗社,具孝服告几筵,长鸣钟鼓,庄严华贵的煌煌礼乐之中,金水桥前百官凛凛跪伏之间,父亲衮服金冠,缓缓登临奉天殿前玉阶丹陛,于赶修建成的九龙御座坐定,接百官贺表,司礼监宣诏,登基礼成。
他于那一刻,定然微笑俯视天下,俯视战战兢兢跪伏于他足下的衣朱腰紫的人群,雍容中志得意满。
是以定年号&ldo;永乐&rdo;,废建文年号,改建文四年为洪武三十五年。
永乐初年,却厉而不乐,大索天下的新帝,终于抓齐了所有反抗过他的&ldo;仇人&rdo;。
曾经令父亲几遭惨败的铁铉被执殿前,令割耳鼻塞入其口,父亲狞笑问他:&ldo;甘否?&rdo;铁铉昂然答:&ldo;忠臣孝子之rou,有何不甘?&rdo;当殿凌迟,并架油锅烹尸,顷刻成炭,其间尸身始终反身向外,父亲命人用十余铁棒夹住铁铉残骸,令其面北,笑道:&ldo;你今日终来朝我。
&rdo;话音未落,锅中热油突沸,起爆裂之声,飞溅丈余,烫伤左右手足,众皆惊呼而散,尸身仍旧反立向外,背朝新帝。
父亲惊惶之下,终知忠臣气节,不可以杀戮相移,遂安葬铁铉。
后杀铁铉子,将其老迈父母发配琼州府,妻女发教坊司充为军ji。
huáng子澄,凌迟,灭三族。
齐秦,凌迟,灭三族。
练子宁,凌迟,灭族。
卓敬,凌迟,灭族。
陈迪,凌迟,杀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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