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从没有说过话,甚至没有彼此点过头。
那天的凌晨也是如此,他们都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。
他很困。
他想明天的课并不重要就不用去了吧。
他就在这时听见她的嚎叫。
起初那让昏昏欲睡的他吓了好大的一跳。
然后夜班的医生护士们急匆匆地往病房里跑。
他想:她死了。
或者是,她马上就要死了。
那根本就不是人的声音。
他童年时的小镇上逢过年总会杀猪或者牛,这叫声竟然让他想起这个。
他不知道如果他这个时候冲进病房医生会不会把他轰出来,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力气也没胆量冲进去。
走廊上有一扇窗是破的,很冷的夜风吹进来,她的嚎叫就像是一棵被狂风蹂躏的狰狞的树。
渐渐地,变成了一种丧心病狂地锯木头的声音。
他身边的老人依旧无动于衷,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。
说真的他真感谢他的无动于衷,这让他觉得其实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。
寂静的走廊上已经开始有隐隐的骚动了,无辜的睡眠中的人们大都已经被吓醒,那些惊恐的疑问跟抱怨让他无地自容。
那一瞬间他羡慕这个世界上所有不认识这个女人的人。
一个小护士惊慌失措地跑出来,过了一会儿又从走廊上惊慌失措地跑回来,手上拿着一个盒子。
他知道那是杜冷丁。
这下好了。
只要能让那种嚎叫声消失,什么都行。
杜冷丁,吗啡,安乐死也好啊。
他闭上眼睛,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当他对她说&ldo;要是疼的话你就喊出来&rdo;的时候,她会摇摇头微笑着说不。
因为她知道:如果她真那么做的话,他会恨她。
也因为如果她真的允许自己养成这个习惯的话,她会恨自己。
当他终于又坐在她的床边,安静地帮她削苹果的时候,她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丝那晚的痕迹了。
她把自己的右手很珍惜地捧在胸前,小声对陆羽平抱怨着那个新来的小护士扎偏了针,搞得她整个手背都红肿了起来。
可是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忘记那个晚上,她也没忘。
她说话的声音里有种道歉的意味,这让陆羽平很不自在。
无论如何,那不是她的错。
他自己也不知道,为什么他可以忍受她无端的暴躁跟发泄,可以忍受她的冷嘲热讽,可以忍受她以越来越熟练的姿势泼到他脸上的水,但是他没法面对那个整个走廊响彻她的嚎叫声的晚上。
为什么呢?他本来应该更心疼她才对啊,她忍受过了他根本就无法想象的疼痛,刻骨铭心的疼痛。
对了,问题就在这儿,刻骨铭心。
可是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瞬间里,她到底还有没有心?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虚伪:装什么淡啊。
人不都是动物吗?还不都是那么回事,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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