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离看也不看后头跟着的新客,一双清澈明眸里只剩下冯阳,这青年身量极高,令他需仰头才能对视,便不觉生出一股安心仰慕之感来。
只不过看了一眼,满心不甘与幽怨便仿佛积雪落入溪水之中,尽化作潺潺暖流。
露在面容上,便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:“我不过提了一次夜干玉,你就特意寻了来,单这份心意,任你如何叨扰,我也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冯阳只当做听不出他言下之意,柔声道:“阿离,我得你帮助良多,如今不过聊表寸心罢了。
他日脱困,再好生答谢你。”
夜离听他说得生分,在衣袖下握紧了拳头,垂目挡去眼神失落,强笑道:“都预备好了……我叫镜莲去取苏摩酒,稍候送进来。”
冯阳对同行者略略一点头,二人便往内间里走去,一面道:“今日事关重大,就不喝酒了,往日里的清茶就甚好……”
二人进了内间,其中布置极为朴素,四四方方的屋中,不过中间放了一套黑檀木的桌椅,就别无他物。
他谨慎关了门,看向那白发少年,笑容褪去,眉头紧皱起来:“离难宗的元长老,寻在下有何贵干?”
那少年眉宇间藏着沧桑神色,与他年少面容颇为不合,沉声道:“沈雁州,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世?”
化名冯阳的沈雁州略略一眨眼,便点头道:“能劳动元长老大驾,想来我沈某人的身世……只怕与离难宗关系匪浅。”
元苍星一字一句缓缓道:“你原本姓凤,乃是凤宗主唯一的遗腹子。”
---------沈雁州这一生中,至关重要的转折有三次。
失算沈雁州犹记得天蛇王入侵之前,青宗主最后一次为爱子庆生。
彼时宾客云集,单是贺寿的礼单就收了整整六箱,奇珍异宝堆积如山。
然则五岁小寿星却连这些贵客的面也不曾见过。
沈月檀早早吃过长寿面,拖着沈雁州去看栖阳宫后殿的月檀树开花。
月檀花又称为六道五从花,五枚蓝紫莹莹的细长花瓣连接有如金珠的花蕊,暗喻其余五道尽皆服从天人道之意。
故而民间传说,于花开时在树下许愿,就能上达天听,令心愿实现。
那小童虽然阅历浅薄,却仍两手合十,在树下虔诚许愿道:“愿全天下魔兽伏诛、民生安乐,愿我修罗众再不受战乱之苦、穷困之苦。”
只是沈月檀固然心怀大愿,却懵懵懂懂,尚不明白这其后藏着多少辛酸负担,更看不明白其中有多少前程艰险、荆棘满途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沈雁州呼吸未稳,呆望脚下汇聚成潭的鲜血。
黏腻触感包围手指,挥之不去,腥浓血臭萦绕鼻端,催人作呕。
这偌大庭院中,尸首堆叠、生机断绝,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。
一名黑衣的下属自正堂中走了出来,对着沈雁州抱拳行礼,禀道:“田氏一族,阖府七百八十二人,全数伏诛、无一走脱。”
沈雁州如若未闻,只觉冰冷腥臭如同细密针扎,点滴渗透肌肤血肉,将魂魄一道污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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