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玉儿驾到的时候,只带了素玛和忍冬两个贴身侍女,一到景仁宫,就命令所有的宫女出去,自己关起门来同容嫔娘娘密斟了半夜。
素玛在暖阁内,忍冬在暖阁外,宫女们进出沏茶上点心,只能先递给暖阁外的忍冬,再由忍冬递给帘子里的素玛。
据景仁宫的侍女说,正殿的门窗一直闭得紧紧的,换茶的宫女只来得及在忍冬撩帘子的刹那,听见太后娘娘说了一句:"
福临不想当皇上,只想做和尚,你看怎么办?"
就是这么一句话。
可这是多么重要多么机密的一句话啊,机密到谁听见了这样的话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,理该三缄其口密不透风的;然而同时,它的重要『性』又注定了这样的一句话必定会被传扬出去,就像风那么快。
当天晚上,宫里所有的人,宫外所有的臣,就都知道了这么一句话,并且各自展开了天马行空的猜疑和推测。
而所有的推测到最后又都归结为一件事:为什么皇太后会将这样重要的一句话说给容嫔娘娘听?而太后与容嫔之间,又是否会有着某种特别的关系或者交易呢?
这句话,洪承畴听说了,吴应熊听说了,建宁公主也听说了。
这三个人,难得地聚在一起,将他们各自的所知做了一次交换——当然,这交换仍是有所保留的。
洪大学士扼要地说了太后娘娘曾召自己商议劝谏皇上之法、而自己举荐高僧玉林秀的事,建宁也说了皇帝哥哥在拜祭公主坟时与玉林秀的一番对谈,吴应熊叹道:"
如此看来,大师纵然机锋百出,却未必再能动摇皇上出家之心。
这就难怪太后要另辟蹊径,请容嫔娘娘出马了。
"
他们的讨论和和宫里宫外所有人的讨论一样,到最后都不约而同地归结为一句:为什么,太后会将这样的大事与容嫔商议呢?
而建宁对这猜疑有着理所当然的结论:"
当然了,平湖是宫里最聪明的人,无论什么事与她商议,都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。
太后娘娘一定是看到这一点,才去向平湖请教的。
"
她用了"
请教"
这个词,不难看出太后和平湖两个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与份量。
吴应熊与洪承畴不约而同地向她注视了一眼,然而吴应熊不无惆怅地想的是:曾几何时,自己才是建宁心中最聪明能干、智谋百出的人,现在她却将这个位置让给佟妃了,看来她与自己之间已经日渐疏离,有了很深的隔阂;而洪承畴想到的,却是建宁的母亲绮蕾当年夜劝皇太极的往事。
他想:历史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重演了,只是不知道,如今容嫔娘娘采取的,会是当年绮蕾娘娘同样的手段吗?
那还是崇祯年间的往事,皇太极最爱的皇子八阿哥未满周岁即夭逝了,爱妃海兰珠因受不了丧子之痛,不久也随之病逝,皇太极因此一蹶不振,将自己关在宫里茶饭不思,朝事尽废,其情形正同今天顺治帝接连失去四阿哥、董鄂妃之痛如出一辄。
当时也是群臣束手无策,皇后哲哲遂不得不屈尊纡贵,亲自去求已经失宠出家的废妃绮蕾出山,劝皇上振作。
而绮蕾以大局为重,毅然出手,终于劝得皇太极回心转意,自己也只得重新还俗,再次成为帝妃。
当年十二月,他们的女儿出世,就是十四格格建宁。
据说,那天晚上,绮蕾跳了一夜的艳舞,才重新燃起了皇太极的求生**的。
而今天,嫔妃娘娘会用什么样的方式令顺治帝断绝出家的念头呢?
没有人猜得到,那天晚上,容嫔佟佳平湖奉太后懿旨求见万岁,既没有叙旧,也没有邀宠,更没有浓歌艳舞,却是谈了一夜的禅。
那天,平湖走进乾清宫的时候,顺治正盘膝坐在佛龛前,手捻佛珠,低声念经。
昔日金碧辉煌香浓玉软的乾清宫,如今青烟缭绕灯光明灭,不像宫殿,倒像佛堂。
而剃光了头发、身披僧的顺治盘坐在蒲团上,身披僧衣,低眉敛额,除了头上没有烧戒疤之外,看起来就和一个普通和尚没有什么两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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