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次有了那种生不如死的耻辱感。
自从结识明红颜、可以身体力行地为南明朝廷献力以来,他努力地『逼』自己忘掉身为天下第一大汉『奸』之子的悲哀,父亲是父亲,自己是自己,虽然父亲叛明投清,他却是忠于前朝的,可以无愧于天地。
然而此刻,在永历帝的乞命书前,他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身为叛臣之子的事实,不得不为了爱莫能助而绝望,而悲痛,而惭恨。
信是洪大学士带给他看的。
洪承畴说,这封信他自己看了很多遍,几乎已经会背了,开篇第一句即云:"
将军新朝之勋臣,旧朝之重镇也。
"
这句话,不止是说吴三桂,也是说他洪承畴,真令他羞祚莫名,汗流浃背。
而后边永历帝自叙这些年颠沛流离的惨痛经历,更让他既痛且哀:
"
幸李定国迎仆于贵州,接仆于南安,自谓与人无患,与世无争矣。
而将军忘君父之大德,图开创之丰功,督师入滇,覆我巢『穴』。
仆由是渡沙漠,聊借缅人以固吾圉。
山遥水远,言笑谁欢?只益悲矣。
既失世守之河山,苟全微命于蛮服,亦自幸矣。
乃将军不避艰险,请命远来,提数十万之众,穷追逆旅之身,何视天下之不广哉?岂天覆地载之中,独不容仆一人乎?抑封王锡爵之后,犹欲歼仆以邀功乎?
第思高皇帝栉风沐雨之天下,犹不能贻留片地,以为将军建功之所,将军既毁我室,又欲取我子,读鸱鹄之章,能不惨然心恻乎?将军犹是世禄之裔,即不为仆怜,独不念先帝乎?即不念先帝,独不念二祖列宗乎?即不念二祖列宗,独不念己之祖父乎?不知大清何恩何德于将军,仆又何仇何怨于将军也。
将军自以为智而适成其愚,自以为厚而反觉其薄,史有传,书有载,当以将军为何如人也!
"
当真一字一泪,椎心沥血。
"
史有传,书有载,当以将军为何如人也!
"
又当以自己为何人呢?洪承畴被问得愧不能答,吴应熊被问得哑口无言,难道平西王吴三桂就毫无所动吗?
最重要的是,永历帝既已被擒,明红颜此时何在?倘若缅甸人擒献永历帝时红颜也在旁边,必会殊死一战;而如果当时红颜不在,事后也必会设法营救。
而不论是哪种情况,红颜此时的处境都一定很危险!
吴应熊真是一分钟也不能等,只想立刻飞扑至红颜身边去保护她,安慰她。
而吴应熊想到的,洪承畴也想到了,且特地预先写好一封信,请他交转吴三桂,又告诫吴应熊,身为朝廷命官,说走就走,且是奔赴前线是非之地,罪名匪轻。
倘若弄巧成拙,非但救不了红颜,反而引火烧身,不如循常规向朝廷乞假探亲,自己再活动礼部的旧同事代为美言,大抵太后是不会阻拦的。
果然吴应熊递上假条没几日,礼部便合议下旨说,平西王吴三桂擒永历、灭南明,建功至伟,遂加恩派了吴应熊一个美差,着他公私两便,往云南颁旨赏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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