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,总有例外吧。
总有总有例外,叫人有一点点希望吧。
我吐出一口气,问:“好,我能做什么?”
我能做事情,是我的本行,也是我的爱好。
虽说这位仁兄死了,记忆体却并没有损坏,只是需要合适的能量冲击加以激活而已,因此,我就负责将元神进入他的身体,开动那部僵化停顿很久的机器,以我的经验,此刻反映出来的记忆,通常是他一生之中,印象最深刻的事,我希望那是好事,即使和福福无关,千万千万,是开心事。
让福福见到梦寐以求的笑脸,安然下世吧。
一念已定,我和蓝田兄分头行动,手掌附上死人兄弟的脑门,我静静看他脸容,不算什么善终的死法,神色却那么安然,只是唇角的牵扯,看得出微微的不安,是担心着什么呢,做了自己该做的一切,还是忍不住忧心。
闭上眼,物我两忘,渐渐沉入清白世界,冥冥中听到蓝田兄兴致勃勃地喊:action!
娘的,难道我耗费宝贵能量,就是给你过拍戏瘾吗。
这出戏拍得久不久,我一无所知。
重新恢复我本来意识的时候,蓝田兄很悠闲地坐在我身边,正在选检翡翠苗苗,大约是准备来年下种,眼神专注,态度虔诚。
我摇摇头,问他,“福福呢?”
狐闹(34)他手里停了停,过一刻答:“去了。”
我松口气,接着心里又一紧,这悲欣交集的感觉如此剧烈,使我很久都无法继续自己的问题。
站起来张望一下,福福主人的尸体在我身边,水晶屏幕仍然树立在门口,绕过去,第一眼看到雪地上福福的遗体。
它的确是过世了,身体摆出的姿势却非常奇怪,上半身竟然是悬起来的,两只前肢交叉像是趴得很舒服的样子,那场景,几乎让我怀疑是不是它身前蹲了一个隐形人,正体贴地和福福依偎着,甚至在抚摸它的皮毛,不然,为什么它安然的模样里,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之色。
“你从它主人脑子里复制出来的场景,是向福福奔过去,将它抱在怀里。”
蓝田兄弟在后面对我作现场讲解。
我点点头。
有点哽咽:“撞得巧了。”
他“嗯”
了一声,“也不是撞得巧。”
走过去蹲在福福面前,蓝田人比宝石还要冷静的眼睛里,流露出感叹神情,“他们生前相互记挂,身后魂梦相牵。”
他向我抬头看看,“万物都是有灵魂的吧。”
是,万物都有灵魂,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选择忽略。
看福福的样子,当那场景复制成功时候,元神已经从衰弱到极的身体上出窍了,因此才毫无隔阂,毫无嫌疑,毫无任何虚实两界的疑惑,在最后一刻看到自己最后梦想的实现。
它何其悲哀,又何其幸运。
能被完美无缺的欺骗,从而得到解脱。
有多少人,有这样的际遇?我把福福的身体抱起来,回头去找它主人的身体,让他们埋一起吧,或者,蓝田兄多给点玉石,一水包起来,留着作个纪念?蓝田兄看来对这个提议没兴趣,切了一声跑了,一边跑一边说:“好了,赌中了,收工了,我干正事去了。”
这个农民。
这趟浑水,眼看又趟完了。
不晓得为什么,我有生之年的回忆中,占据最多部分的内容,好像都是在趟浑水,天上飞的,地下爬的,洞里钻的,什么东西我都跑上去搭一分子。
高兴就混久点,不高兴就立刻甩手跑掉。
如果那福福的生命存在,是为了等待另一个人的重新出现,那么我呢?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,如今却在心里盘旋不去。
我是为了什么而在这里出现,而在这里流连呢?谁能回答我呢。
然后我就听到有人叫我,“小狐狸,小狐狸。”
这么亲切的称呼,好像只从一个人的口中听到过,我抬头猛看声音传来的方向,咿,那不是孙悟空吗?我印象中,孙悟空就是骑在一朵云上,东张西望,眉开眼笑的一只猴子。
而现在我头顶上那位,除了不是猴子以外,其他条件都符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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