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延灵道人在抱山上长大,不谙人情世故,不知者无罪,我不会怪你。”
一身贵气的温氏大小姐对延灵道人递上一卷图纸,柔声道,“你也看看我派人弄来的图纸吧,这是合阳监察寮今日快马加鞭送过来的。”
夜很深,温氏扶桑殿内,有一名白衣道人在挑灯查看图纸。
“这上头画的是,元廷在合阳刚刻好的蒙汉合文碑。
此碑高二又米,宽一米,厚三十一厘,座长一又四米,宽七厘,高三十三厘,暗合五行八卦,定然有道家高手暗中指点。”
延灵道人口中缓缓说着,手指搁在桌面上,他的眼睛似在望着图纸,又似什么都不在看,“碑圭阴纹,篆刻‘御宝圣旨’四字,两边为阴线刻缠枝蔓草纹,碑文上为蒙文下是汉文,内容为元代诸帝保护寺院的谕旨。
碑阴有文,除年月和落款有别外,其余都与阳面相同。”
远处墙角的阴影里,有名青衫少年正冷冷地盯着他。
他知道。
虽然他没有向那边看过一眼,但十分熟悉那冷冷的目光。
他就是在对那名少年说话:“看如今的局势,汉人正在逐渐被蒙古人驯服,就连统御百仙的岐山温氏,也自甘下贱,要步佛家的后尘,心平气和地去当蒙古人的奴仆了。”
两年前,他怀抱满腔雄心壮志,不惜抛弃恩师,从抱山上踌躇满志地入世。
他本领高强,有心逐鹿,一下山便人人称赞,几次出手都震慑群豪,很快便被统御百仙的岐山温氏奉为上卿。
如今在江湖之上,佛、道、儒无人不对他顶礼膜拜,自己也成为了晋江墨氏兵器谱上排名靠前的大英雄——在世人眼中,他已经实现了为之下山的宏愿。
位高权重,一人之下,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吗?延灵道人叹了口气,暗自摇头。
什么兵器谱上榜,就算是天下第一的武功高手,终究囿于江湖草莽之中斗气争强,今日占个山头自诩仙府,明朝截条河道托大为帮,还不是要乖乖朝当地的王侯纳赋行礼?运气好的混成宗主,也要对从二品的郡公卑躬屈膝,若不幸只是个小门小派,连个正六品的县尹都能颐指气使。
武林人士自己画些圈圈道道斗得热闹,千年后除了道听途说的传言,庙堂之上的青史传记,根本留不下只言片语。
当然了,他是修仙之人,历代都有完善的史仙制度用以记载和传承玄门史料,但那终究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。
他还想怎么样?天下之大,还有比投靠温氏更好的出路吗?说实在的,温氏对他很不错。
寄人篱下,他却从没有受人白眼。
他只是替自己的雄心壮志而可惜——岐山温氏自先祖温卯在穷奇道一战成名之后,越做越大,如今在江湖上已只手遮天,想在哪设立监察寮便设立监察寮,连当地官府和富绅都从来不加干涉,可谓豪富一方权倾天下。
他下山后观温氏运势,紫气充沛正当其时,起码还能有五十年的鸿运。
他原想退而求其次,在温氏好好效力,倚靠温家的平台与资源,闯出一番事业,可现如今因为那名少女,他忽然觉得有些迷茫无助了。
“延灵道人心怀家国天下,何不将那甘当亡国奴的丫头除去?”
角落中的少年,突然冷冷开口。
“丈夫立世,行王道而谋其志,不与侠道一般见识。”
少年道,“这是你的信条。”
是啊,男儿丈夫当行王道。
他一直相信,凭他的才华,终有一日会获得足够的权势和财富,来驱除鞑虏,匡扶圣主,光复汉室。
但下山后,他发现这世道以门第论英雄,往往一个人只要投胎在钟鸣鼎食之家,即便成天混吃等死,祖荫的成就也足以一介寒士呕心沥血几辈子都无法抵达。
元廷的统治正在逐渐稳固,那些宋朝志士在颠沛流离中一点一滴泯灭了宁折不弯的志气。
而江湖之中,人人鼠目寸光,任凭温氏独步天下,他无门无派,唯一令人刮目相看的师尊,又因他违背誓言坚持下山而恩断义绝。
在裙带关系错综复杂、世家子弟抱团瓜分地盘的天下,除了为温氏效力韬光养晦,他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出路……然而现在,这块蒙汉合文碑,让他开始怀疑起来:自己真的会有那一天吗?至今也没有丝毫预兆表明,他的志向会有什么出头之日。
在其他江湖人士眼里,他的志向算是什么呢?侠道和王道自古以来泾渭分明,儒道讲究“君君臣臣”
,佛道讲究“今生果前世因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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