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心里传来微微的痒意,他辨认出来,那是一个嗯字。
紧接着,画面再次转换,紫宸宫内他伏跪在地,额头一遍一遍磕在白玉的地砖上:“父王,父王,您放了阿处吧,他绝不可能是敌国皇子,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!”
“他是我在猎场外捡回来的,他甚至连话都不会说,父王……”
他从小休习策论,十岁之时就将教习他的太傅说的哑口无言,可那次,他跪在帝王的面前,说的毫无章法。
最后则是琼国兵临城下,他那时候才知道,原来阿处真是琼国的二皇子。
他最后见到他时,则是他四肢钉在笼中,吊在城墙。
全身几乎无一处完好,就那样,呈在了天下人的面前。
画面又要转换,可似乎潜意识里觉得之后的画面太过痛苦,他思绪拉扯间,双眼突然睁开,所有的梦境都消失,他却只是从胸腔里呼出大口大口的白气。
轩窗大开,暗夜中此时只挂着半轮圆月。
吹进来的风拉的烛影很长很长。
鬓发上微有湿意,锦被下的手指动了动,却终究没有伸出手来拭一拭汗珠,就那样让它顺着肌肤,淌入脖颈。
夜很静,可耳畔一直回响着一道声音:“阿处—”
“阿处—”
他眸中一片漆黑,只胸膛微微起伏。
突然,他猛的坐直了身子,手指紧紧陷入血肉里,很久他才感觉到一点痛意。
良久,他才轻轻松开手指,眸子中渐渐漾开一丝笑意。
温软又柔和。
他一遍一遍回忆着刚才的梦境,像是自虐,又像是欢愉。
猎场上他三箭连发,所有人都为他高呼,可没有人知道,他不喜欢这样。
冬猎是鸢国千百年来的传统,可冬猎猎的不是兽,而是人。
每年这个时候,都会有无数的死囚奴隶被压上猎场,供贵族射杀玩乐,这个时节的苍茫雪原上,唯有不断飞洒出的鲜血融了皑皑白雪。
而高空中秃鹫盘旋,伸出的利爪上还带着腐肉的气息。
他自七岁开始千岁之莲5时处到达鸢国,还未见到当今的鸢皇夏侯漓,倒是先结识了一个人。
这人年岁看起来与他相仿,只是似乎病弱,整个人从骨子里都透出一股清凌凌的味道,说话间却总是含着笑,一派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清贵。
哦,就连名字都很是清润,名唤归澈,听说是归家的大公子,因为一直病弱便放在佛门寄养,今年才回来。
这个人怎么说,时处第一眼见他,就觉得似曾相识。
这种感觉出现在他身上实在是罕见,可更罕见的不是这个,而是当归澈坐在他身边咳了两声时,他竟觉得心中一阵闷闷的疼,他早起服了药断不会是旧疾发作,更何况,这种疼不同于他平生所感受过的任何一种疼,就像是,有什么东西的根茎小心翼翼的,一点点扎进他的心脏。
既柔软又隐痛,以至于,连心尖都在发颤。
这个认知让时处觉得很有意思。
宁远办事很是得力,在琼国是,在鸢国也是。
当他吩咐下去,不过三日,归澈平生所有的事情便呈在了他的案头。
而他,也正式见到了夏侯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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